当地震发生，教学楼猛烈地震动起来，范美忠率先跑出教室（详见本报5月26日B01版）。有学生问他：老师，你怎么不把我们带出来才走啊？范美忠回答：“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你们不知道吗？上次半夜火灾的时候我也逃得很快！”事后范美忠还说：自己没有丝毫道德负疚感。先人后己和牺牲是一种选择，但不是美德。

范美忠被网民称为“先跑教师”。或许范美忠的先跑真是一种本能，贪生怕死只要不是加害他人，也不是罪恶。然而范美忠在“先跑”之后，还要毫无愧色地夸耀“先跑”的心路历程，还要洋洋自得，高谈阔论自己当时的机智，这样的取舍，其实已不是简单地为自己辩护。

同是教师，德阳东汽中学的谭千秋地动山摇时弓着身子，张开双臂保护4个学生的身躯在废墟中定格为永恒。师古镇小学女教师袁文婷，一次次冲入教室，救出13名孩子。当她最后一次冲进去后，教学楼轰然倒塌。龙居小学女教师向倩，只需两秒种便可到达安全地带，但为救护学生，她义无返顾地扑向摇摇欲坠的大楼，把死亡留给了自己……

如果按着范美忠的“先跑逻辑”，这些教师显然都不具有美德。或许我们该宽容范美忠的“先跑”，因为人毕竟都有弱点，但是我们能听凭范美忠的“先跑逻辑”信口臧否，亵渎崇高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们许多人也许成不了英雄，然而我们敬佩英雄，引英雄为荣。有的人死了，却依然活着；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尽管“先跑教师”抢先跑到了安全之处，但是我却相信，他一定有什么摔倒在了废墟中，或者说他的精神家园已成为一片废墟。触景生情，自然要想，如何拯救“先跑教师”，无疑是广义的灾后重建。

建一座怎样的地震博物馆
◎横水

汶川地震，灾难惨重，世所罕见。许多人都在提议，要在地震灾区建立一座地震博物馆。问题的关键是，这座博物馆应当怎么建？它将承载什么功能？

地质、科普、旅游、文物、建筑……从有关部门征集意见对象研究领域透露出的信息看，这个博物馆将来或许更多的是承载着旅游、科普等实用功能。在我看来，这座博物馆要想有意义，其精神价值应当超越实用价值。它所记录的不应只是地壳的物理运动造成地表变化，更应当收藏灾难中人们灵魂的反思和精神的升华。套用傅雷先生的话讲，一场地震带来的“不是人类在物质方面而是在精神方面所经历的艰险，不是征服外界而是征服内界的战绩。”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反抗遗忘的历史，地震博物馆的使命在于记忆。但我们绝不能只用它来记忆地壳的物理变动，而是要记忆人们的精神，这样的博物馆才能提升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和国民素质。要知道，我们从灾难收获的一切，成本大到我们根本不想付出，唯有把其功用发挥到最大，才对得起惨重的损失，对得起死难的同胞。在这座博物馆的精神记忆柱上，至少应当有这样的主题词———

勇气。地壳内部释放的能量摧毁了一切，但人们内心释放出的勇气支撑着人们的精神。让我们记住《世界末日》最激励人心的台词：“我们人类经历了历史的混沌、错误和过失，经历了所有的苦难，经历了时代的变迁，只有一种东西能纯洁我们的灵魂，激励人们超越自己，那就是勇气！”

敬畏。大地震证明了人的渺小。人在自然面前保持一种敬畏比盲目地相信人定胜天要好得多。有些灾难，我们保持敬畏也无济于事，但有更多的灾难却会因为人的敬畏心而不降临。

友爱。即使灾难摧毁了一切，只要一息尚存，爱永远都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主题。父母用身体护住了孩子，老师用生命捍卫了学生，战士拼尽全力拯救那些不相识的人。除了爱，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

这些精神记忆将以某种形式成为地震博物馆的“主角”。人类喜欢遗忘，无形的精神又比有形的物质遗忘得快得多，今天看来是刻骨铭心的记忆，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蚀灭。如果精神的记忆不再，只剩下物质的建筑，地震博物馆或许会可悲地沦落为靠门票赚钱的景点。

因为理解所以慈悲
◎张谷风

生命就像玻璃，看着硬的，却常常经不起重力的撞击。

生命又像水，柔弱无骨，却也能够滴水石穿，排山倒海。

“5·12”汶川大地震，6万余生命在巨大的撞击中陨落，但是，即便是碎成粉末，依然有无数的光芒在晶莹闪烁。

在与天灾争夺生命的须臾，穷人与富人同行，恩人与仇人携手，官员与平民并肩——抹平了恩怨情仇，埋葬了功名利禄，生命弥足珍贵。

然而，当争夺生机告一个段落，当视线重回现实的你我，谁才是真正的劫后重生者？更大的考验也许在一个月、半年、一年，甚至数年之后。

有感于一位年轻的母亲，因为夺命而逃，忘记了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婆婆，以至幸存以后痛不欲生。是浙江的心理医生赵国秋开导她：“危急时刻，谁都不可能那么理性。”

在余震再次发生的瞬间，武警手挽手不让群众再进入废墟。一个孩子，抓住武警的手臂撕咬！回头，又捡起几寸长的钢钎狠狠地扎战士的手。没有松手，哪怕本能地往回缩，没有，只有泪流！

当一个孩子哭哑了嗓子，仍然没看到战士救出她的亲人，她疯狂地撕扯着战士的衣服。无言以对，没有委屈，没有，只有泪流！

没有委屈，没有抱怨，没有责难。心灵的剧痛，需要撕开一个口子，对你，对他，对天，对地，淌出黑黑的淤血。

当一切复归于平静，当一切复归于喧哗，也没有人会指责他们过分、自顾逃命，或者是不近情理，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慈悲，幸存者才可得以真正的幸存。

我在无比的宽慰里一次次泪流满面，想起我少年的记忆：邻家大火，年轻的妈妈端了个尿盆逃命，年轻的爸爸抱了个枕头跳楼，却忘记了他们6岁的儿子、4岁的女儿在火海。后来，年轻的夫妇生不如死，在周围芒刺般的视线和非议里，一个疯了，一个自杀。

今天，还会有这样的悲剧吗？专家说，一个月，半年，甚至一年以后，当公众的视线回落，当现实复归于平静，或许有人会有自杀倾向。但我相信，全国的心理志愿者都在行动，今天的我们，一定能够在他助和自助中，得以真正的劫后重生。

劫后余生，善念永存！记得，顺时善待别人，逆境善待自己。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我们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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