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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爱情
引用地址: 南方周末 关闭窗口
发布时间:2007-2-4 下午 04:35:43 作者:徐楠/文
  男人与女人、人与人之间,最隐秘、最细嫩的情感,岂能简单用语言来概括?但它们总有形迹,有机缘能在一瞬间看到它。再轻小,也是电光火石。
  一
  隆冬时节,在一个河南村庄采访。
  天阴着,年轻的妻坐在土坯房的门边,借着惨淡的日光,用一条竹片将一摞锡箔一张张分剥开来,在每张锡箔的背后衬上黄纸———这是镇上的作坊用来加工玩具金元宝的———每做一张,可以获得4分工钱。不用问,男人在外,打工。瘦弱的女人冷得不停哆嗦,嘴唇白煞煞的,头发理得很短,毫无光泽地耷拉在头上。
  原来男人有过一个妻子,留下的儿子已经十几岁。前妻去世后,这汉子经常喝醉了酒,抱着儿子哭,直到在打工的工厂里遇到现在这个女人。她嫁人几年,被打了一身伤痕,终于从富足的家乡跑出来,自己打工谋生,后来跟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村庄。她原来住楼房,现在住土坯房。他们没有结婚证,因为她与家里的前夫无法离婚。
  天色将晚,女人停了手里的活儿,开始烧火。土坯房的“窗户”,是墙上的一个方洞,没有玻璃,只是掖着半张压平了的旧纤维袋。不透明的红蓝条纹,挡去了方洞口的光亮。只有一角掀起来,透进一丝光线。问她怎么没掖好,她搓着生冻疮的手笑起来:“透个亮儿。”接着小声补一句:“他爸给掖得好着呢,可严实了。”
  我被那一时刻的她震撼了———一种奇异的神色降临到这个农妇的脸上,她只有二十几岁,眼角却满是皱纹。或许从今以后,她的命运就是在这间土坯房的门口,一张张分剥锡箔纸,换取4分钱的酬劳。然而她不允许任何人怀疑丈夫对她的好———哪怕是一个外人。
  二
  初秋的南方小城,已经过了午夜。
  一间发廊的玻璃门里透出悠悠的粉红色光芒。一个穿着低胸装女子站在门前,用手机打电话。这是她们“工作”的时间,不足为奇。但她纯正的北方口音吸引了我:“我知道,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她气息急促,就快要哭出来了。
  我与她,就在这一句话里擦肩而过。
  我的耳鼓被这句话刺中时,她已经在我身后。浓艳刺鼻的香气飘尽了,还能听出她在继续打电话,只是声音已经模糊,氤氲不可辨析。匆忙一瞥的印象告诉我:她在初秋的夜风中瑟瑟地发抖。
  三
  40年前他生在山东农村。如今他在县城里开着自己的雪铁龙。在山东的一个县城采访,认识了他。临走时再聚,喝多了酒,他打开了话匣子。
  小时候他喜欢邻村的一个女孩子,并且认为对方也喜欢自己。他享受着女孩不时传递过来的眼神,期待着瓜熟蒂落的一天。19岁那年春节,女孩定亲的消息突然传来,他呆了半晌。当最终接受了现实,他发现自己只剩下了怨恨。
  20岁上他就结了婚,相亲时他只看了对方一眼。争吵、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当他决定索性离婚时,他得知妻子怀孕了。“一个农村女人,她离了我靠谁去?”他对自己说:这一辈子都不能提离婚了。
  奔波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个女人,小名叫做“四妹”。他们相遇在四妹生活的小县城。那段日子里他几乎已经赔光了所有借来的钱,就住在四妹家里。他说:“我没法离婚。”四妹没有强求,只是像燕子衔泥一样,为他筑起第二个家。四妹是一个护士,县城医院的宿舍院子里,谁都知道没结过婚的四妹收留了一个有家室的落魄男人。
  两年后,男人寄予厚望的一单生意落败了,他再次受到打击,“你说说,除了负担,我能给她点啥?”他心生退意。也就在这时,他惟一一张四妹的照片被妻子搜出,一甩手撕碎。妻子的控制和对四妹的自责,三年时间,他没有再踏足那个县城。
  也就在这三年,他终于等来了机会,完成了生意上的第一笔积累。他想找到四妹,最起码,看看有什么困难是自己可以帮助的。然而再也打听不到那女子的消息。如今在这个县城,男人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
  (据《南方周末》徐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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