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廿七)
倪学礼
古树林是被金河以开会的名义诓到职称评审现场的。他一落座,金河就说:“古老师的条件在那儿摆好多年了,我没什么可问的,诸位问吧。”林若地看了一眼金河,皮笑肉不笑地说:“古老师对自己太苛刻,这两年要是申报,早就上了。”林若地压制古树林在E大学尽人皆知,稍有正义感的人说起这事都气得肚子疼。今天,既然金河和林若地都有了这个态度,其他评委也就很高兴地说:“是啊,老林早该上了。”古树林这才知道上了金河的当,刚要开口,金河却说:“古老师你可以退场了。”于是,古树林一言未发就被稀里糊涂地撵了出来。
古树林一进家门,正好儿子来电话了,儿子在学校要填一个表,就打电话问王小荣家长一栏填妈妈还是古副教授。古树林听到之后肺都气炸了,想摔电话,想砸东西,最后躲到卫生间扇了自己好几个嘴巴。他决定领着儿子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并且逼着王小荣到学校把儿子骗了回来。晚上,等儿子睡了之后,王小荣悄悄地对古树林说:“儿子让我告诉你,他在新城区少年象棋比赛中得了第一名。”古树林说:“真的?”王小荣嗔怪地说:“假的。”其实,儿子从小就喜欢象棋,只要看见古树林下棋,儿子就在边上一声不吭地看。古树林曾经有过教儿子下棋或者跟儿子下棋的念头,可一看儿子观棋时装模作样地皱着小眉头噘着小嘴巴,他心里就烦了,日子一久把儿子彻底忽略了。这时古树林才意识到,在儿子身上被他忽略的岂止是象棋,他说:“一不留神还成了象棋高手,这一点倒随了我。”王小荣试探着问:“那明天还去不去?”古树林难得一笑地说:“去啊,把他叫回来就是让他陪你去医院的。”王小荣气呼呼地倒头睡去。古树林蹑手蹑脚地来到儿子房间,把台灯拧得微亮看着熟睡的儿子。他第一次发现儿子的眉眼太像他了。他心里想:在骄傲、妄念、过分的理性、对感情不信任、好胜、愤怒、不能接受批评、敌意的心理投射、同性恋倾向这些妄想狂症状中,自己至少占了前4项,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难道当年物理系的教授把儿子当成是金河的儿子这件事本身就是自己臆想的?现在看来,怀疑一切的心理使他不敢出家门,在家里胡思乱想的结果最终使他的大脑丧失了分辨现实和幻想的功能。此时,他再去摸肚子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瘤,连影儿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儿子出去买了早点,吃完早点又张罗去医院,这样一弄,古树林和王小荣却显得被动了,怕儿子看出破绽,二人只好配合。临出门的时候,儿子突然走到古树林面前不声不响地给他正了正窝在衣服里的领子,这个细节让他激动地差点摔倒。他跑到卫生间往嘴里塞块毛巾使劲儿地哭,哭完了,出来对儿子说:“今天不去医院了,爸领着你去见一位全国象棋青年赛冠军。”儿子异常兴奋,到屋里去换他比赛得来的运动衣了。古树林为了平复情绪,下楼去等儿子。
古树林刚出楼门,林若地拎根棍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他扑过来就打。
“你凭什么打人?”古树林抱着脑袋喊。
“看着你挺老实的,净干些没屁眼儿的事。匿名信是不是你写的!”林若地边打边骂。
“不是我写的,真不是我写的。”
“你还嘴硬?不是你写的,为什么只有你上了!我今天打不出你稀屎来算你大便干燥!”
古树林的儿子从楼里冲出来,护住爸爸。
“不许打我爸,不许打我爸!”
林若地的棒子刮了孩子的头,血流了孩子一脸。林若地这才收手,拎着棒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待续)